消失四年的18禁,够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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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保平导演执导。

黄渤周迅主演。

2019 年拍摄完成,尘封四年终于上映。

18 禁电影,海报上写着 “建议 18 岁以下观众谨慎选择观看“。

以上都是对《涉过愤怒的海》保持期待的原因,在看这部电影之前也对这部电影有了一些想象。

但,虽然可结尾以看到一些删改的痕迹,但看后还是没想到它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而且是完全不同方向的,另一种维度的好。

《涉过愤怒的海》

电影改编自老晃同名小说集《涉过愤怒的海》,讲述了一个父亲在女儿遭杀害之后疯狂复仇的故事。小说最初的想法来自一起中国女留学生在美国被同学谋杀的真实案件。

但电影在曹保平导演的改编之下,跟原小说的核心冲突有了不同,主旨也探讨到了更深刻更尖锐的社会议题。

单亲父亲金陨石(黄渤 饰)打渔为生,天天忙于海上。女儿娜娜(周依然 饰)在日本留学。

一天,噩耗传来,娜娜在日本离奇死亡。

被捅了十七刀之后被关进酒店隔间五六个小时,失血过多而亡。死前,身上带有和多人发生性关系的痕迹。

所有证据,都指向了娜娜的男朋友李苗苗(张宥浩饰)。

老金愤然决定捉拿李苗苗复仇。

而李苗苗的母亲景岚(周迅 饰)像护崽的母狼一样,把李苗苗紧紧地护在羽翼之下。

故事看到这里,我们甚至可以 ” 还原 ” 出故事的后半段——

为女儿复仇的父亲和保护儿子的母亲交锋,期间权势、地位、金钱、司法各显神通,最后故事指向私刑执法、阶级壁垒、法律与正义等主题。

这样的故事我们看过许多。

但,曹保平导演不落窠臼,力度惊人。

私刑执法、阶级壁垒、法律与正义等以 ” 愤怒 ” 之名存在着,但不是被探讨的重点。

重点藏在愤怒的背后,是涉过愤怒的海才能看到的东西。

影片以现实感特别强的凶杀案做基底,但随着剧情推进,故事逐渐失真。

老金很快就接受了小娜的死亡,他对女儿离世表现出的愤怒远超痛苦,把全部精力放在了暴力复仇上,甚至不惜在女儿的葬礼上直接离席。

景岚近乎没有原则地保护着李苗苗,她很快就接受了李苗苗涉嫌杀人、持枪伤人等行为,然后行动迅速,毫不犹豫地为其收拾烂摊子。

李苗苗和娜娜的恋情也偏离现实。

俩人一见钟情,李苗苗用上点小套路,娜娜就认准了他是她的缘,一腔热血扑上去,期间分分合合,干了不少八点档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拍的事。

比如,李苗苗把娜娜的前男友打掉了一颗牙,当娜娜找上门时,李苗苗咔嚓一下把自己的牙也给掰了。

换别人可能是 ” 变态,赶紧跑 “,但娜娜的反应是 ” 他好爱我 “。

李苗苗说爱娜娜爱到嫉妒她的鞋子,大手一挥就把鞋子往窗外扔,而娜娜对此的反应是扔得好,扔得妙,以后我们天天扔。

之后俩人闹分手,导火索竟然是李苗苗扔鞋子时太过敷衍,不如最开始情感充沛。

影片越看越会觉得,片中每个人都在不同程度的发疯。

老金和景岚的疯有凶杀案做引子,有宣之于口的理由,还维持着基本的体面。

娜娜和李苗苗的疯可以算是常态化了,没有征兆,无时无刻,日常就干些魔幻的事儿。

两个家庭,一代比一代疯。

这两代人之上,还有不可忽视的那代人。

景岚的父母,李苗苗的姥姥姥爷,他们带李苗苗长大,李苗苗紧急出国前还被景岚要求上楼和姥姥姥爷告别。

但是,他们一直没有露面。

即便楼下兵荒马乱,烟雾报警器响了,警察来了,他们在豪宅的楼上也没下来。

虽不露面,但又隐隐发威,无形之中督促着景岚以精致体面的姿态保护着李苗苗,也维护着这个家庭的颜面。

在这片愤怒的海里,演员演嗨了,黄渤和周迅终于有了足够的发挥空间,给出了精彩的表演。

观众也看嗨了,” 这也行?”” 什么鬼?” 的疑问被逐渐放下,天降大鱼,以老天之手帮助老金捉拿李苗苗的情节也被很好的接受了。

但就在观众适应这种语境的时候,影片当头一棒,给出了娜娜死亡的真相,并把元凶直指老金本人。

某种程度上来说,老金是个好人。

单亲父亲,在海上打渔出力,赚来的钱供娜娜留学,是个 ” 好父亲 “。

老金自己也觉得自己是个好父亲,他说自己这辈子就活个闺女。

虽然,他不知道女儿交了男朋友,不知道女儿喜欢 cosplay,不知道土生土长的岛屿是女儿想要逃离的噩梦,也不知道女儿的梦中,自己被吊死在船上。

娜娜恨老金吗?

最初肯定是爱的,但是被拽着跑步,被强推进水里学游泳,被老金和顾红送来送去没人收留,在老金出海时无人依靠,自己躲在柜子熬了 11 天还被认为 ” 皮实 “” 懂事 “…… 这爱还能剩多少?

日语课上,老师说爱是相互的,娜娜苦思冥想后说 ” 爱,没有 “。

得不到回应的爱,被漠视情感需求的成长经历,在长大后化为对爱疯狂的渴求,在爱而不得后残忍自毁,自己扎了自己十七刀,任失血过多而亡。

正如曹保平导演所说:

原生家庭带来的影响是伴随一生的,只是对于父母那些以爱为名的伤害太多人选择了遗忘或原谅。

现在,再来看娜娜的梦。

她坐在船上,看着船杆上老金的尸体,面无表情往前去。

涉过了愤怒之海的原来是娜娜。

她以自杀完成了 ” 弑父 “,这是对以父权压制为代表的东亚家庭关系最无望的反击。

不知道这能让多少人共情,但我在老金从娜娜生前的社交动态上看到自己以为的 ” 爱 “” 皮实 “” 懂事 ” 原来是种难以忍受的伤害时,我感到了一种难以言表的快意。

老金为娜娜而报仇,但被报复的,正是他自己。

影片从现实到失真到最后回归现实。

回过头来细想,原来草蛇灰线,在那些看似失真的愤怒情绪里,早有真相露出端倪。

娜娜死后,老金被人质疑过多次是否真的爱娜娜。

第一次,她在听说娜娜死前和多人存在性行为,对着娜娜的尸体吐了。

第二次,她为了找和娜娜发生关系的混混们报仇,从娜娜的葬礼离开,没送女儿最后一程。

第三次,她把娜娜被人侵犯侮辱的视频给景岚看,被景岚说 ” 把女儿那样的东西给别人看,你一点都不爱她。”

任谁都能看出来,老金对娜娜的爱很有问题。

娜娜去世,让他无法接受的不是娜娜年纪轻轻,生命戛然而止,而是娜娜被 ” 糟蹋 ” 了,这是他老金的闺女,别人怎么敢?必须弄他!

闺女是她的 ” 附属品 “,动她的闺女那就是打他的脸。

与其说老金是爱娜娜,不如说他爱的是自己 ” 父亲 ” 的身份。

他沉浸在父亲的身份里,用头撞墙要随娜娜而去,本质上是一种 ” 父亲 ” 角色的表演。

李苗苗的母亲景岚的存在,是老金另一种形式的互文。

她毫无底线的纵容着李苗苗为非作歹,在他身后为他收拾烂摊子。

她永远精致、体面、优雅、胜券在握,只有在面对李苗苗时才会露出慌张的一面。

她比谁都知道李苗苗的恶劣,李苗苗在她面前装乖撒娇她心里跟明镜一样。

但是,她是李苗苗的母亲。

正如她所说,没有哪个母亲能眼睁睁看着儿子被人砍死。

所以,她必须保护李苗苗,这是她身为 ” 母亲 ” 应该做的事。

但,她不累吗?

那么一个坏种,隔几年就闹出点事,把她的人生也搞得鸡飞狗跳。

在片中能够看到,景岚和李苗苗没有任何情感上的交流,这和老金与娜娜如出一辙。

景岚保护李苗苗是长久以来一个母亲的习惯,正如老金为娜娜复仇是一个父亲在愤怒中的本能。

老金告诉景岚李苗苗死了,景岚开车冲进海里,要和老金同归于尽。

多么无私的母爱啊。

但,在被老金救过来之后,她却不再执着李苗苗的生死,而是要去赶飞机。

前后行径,判若两人。

不是因为她真的相信李苗苗死了,而是因为相信李苗苗死了能够让她获得解脱。

同归于尽是她身为 ” 母亲 ” 最后的表演,她对得起 ” 母亲 ” 的身份,已经足够。

曹保平是够厉害。

愤怒地为女儿报仇的父亲,无私地保护儿子的母亲 …… 他们看起来如此平常。

沉浸在那片愤怒的海里,就连我们都会情绪上头,把传统的、粗暴的、盲目的、冷漠的、自以为是的情感称之为 ” 爱 “。

直到娜娜用死亡撕去 ” 懂事 “” 皮实 ” 的枷锁,直指内心最幽微之处,自我规避的那些爱恨难分的东西,我们才惊觉我们像青蛙一样,活在怎样的温水之中。

大家在温水之中,自欺欺人的保持着和谐。偶尔如老金、景岚一样肆意发疯,偶尔如顾红、李烈一样保持隐忍。

曹保平劈头盖脸那么一炸,大家从温水中短暂抽离出来,片刻冷静,之后继续掉进生活之海里,做和谐的梦,发常态化的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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