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天否认“假唱”,业内人士质疑同一首歌里声音变化大。记者梳理发现四个问题待厘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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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队五月天近日陷入疑似假唱风波。视频博主 ” 麦田农夫 ” 接连发布三条视频,对五月天 2023 年上海演唱会、伦敦演唱会进行真唱假唱鉴定,并认为五月天假唱。事件自 12 月 3 日起不断发酵,引发多方关注。12 月 4 日晚五月天经纪公司相信音乐发表声明称,五月天在巡回演出中不存在任何假唱行为,并表示正积极配合相关执法部门开展调查工作。据悉,目前五月天上海演唱会的原始视频、音频已提交属地文化市场稽查部门,有关部门将对提供的音视频内容进行科学的测评分析,并公布调查结果。

声称职业歌手假唱是一个非常严肃的指控。假唱行为不仅有违职业操守,更涉嫌违法。在等待调查结果的过程中,我们不妨先厘清几个问题:视频博主 ” 麦田农夫 ” 的鉴定方法是否合理?五月天是否有假唱的可能性?假唱、半开麦、垫音等概念如何区分?法律上如何判定假唱?就此,羊城晚报记者采访到业内人士和律师。

” 很难解释为何一首歌里声音变化那么大 “

据博主 ” 麦田农夫 ” 在视频中介绍,其真假唱鉴定视频的素材来自粉丝在演唱会上拍摄的视频,他从中提取出人声,导入 Melodyne 修音软件分析。他发现,某些歌曲的某些部分,其音高、音准接近准确无误,由此判定五月天演唱会存在假唱行为。博主 ” 声理学 ” 在其微博进一步解释判定原理:” 我们是用自己的眼睛,看他的人声波形在软件的尺度下走得准或不准。……(修音软件)‘准和不准’的标准是赫兹级别的。在赫兹级别的这个标准中,现场演唱,还能够唱得精准无误,这就根本不是人类能够做到的事情——唱得再好的歌手也绝对不可能做到,而且是远远不可能做到。”

一位曾担任多场演唱会音乐总监的音乐人对记者表示,” 麦田农夫 ” 的鉴定方法有其合理性:” 绝大部分歌手,如果不修音,音准上都会有一定程度的偏差。比如陈奕迅,他的音准会习惯性偏低,但比较稳定,不会一下高一下低。也有些歌手真的很准,但他们快速咬字的时候还是会有偏差的,都会有一两颗音到不了的情况。从该博主发布的分析视频来看,五月天有些地方准得离谱。

” 麦田农夫 ” 质疑五月天演唱会存在真假混唱的情况,即一首歌里某些部分真唱、某些部分假唱。这位音乐人认为:” 从现在网上流传的五月天现场视频来看,有一点很难解释:为什么一首歌里的声音变化那么大?而且经常是难度低的部分唱得差,难度高的部分唱得好,这不太合理。”

至于有人提出是否存在即时修音的可能,他表示,如今的确有技术可以做到即时处理歌手音准,但很难做到如此完美:” 修音是个细致的工作,包括声音震动的频率、尾音处理等。即场调出来的声音不好听,一不小心就变电音了。”

演唱会假唱不常见,更多歌手选择半开麦或让和音歌手唱主旋律

演唱会假唱常见吗?这位音乐人给出了否定的答案。” 做演唱会的时候,我们会在彩排时让歌手试音,根据现场的音响、声学环境等做一个混音,具体来说就是加混响、调节均衡器等。目的是让声音听起来舒服,但不会涉及音准和节奏,那是歌手需要自己把握的东西。

他表示,以前说的假唱就是直接放录制好的音频,但现在已经很少有人会完全对口型,歌手有其他方法来保证演出质量。比较常见的就是半开麦,也可以说垫音:” 半开麦就是放预录音轨,但将音量削弱到 30% 或者 50%。演唱会演出人员的耳麦中都有节拍器,大家是同步的。唱歌的人可以听着预录音轨跟唱,这就不容易走音。这有点类似我们唱 K 的时候放着原唱唱歌,只是说预录音轨的音量比较低。” 还有一种方法,就是让现场的和声歌手帮唱:” 在某些段落里,直接让和声团里的某个人来唱主旋律。” 在这位音乐人看来,这两种都是业内认可的合理做法,” 半开麦的时候,歌手也是开口唱的,现场也能听到歌手的声音。有些歌手的歌曲难度普遍较大,一场演唱会下来很累的,有些地方让和声团帮忙也可以理解。”

在他看来,假唱存在判定难的问题。演出现场的声音要分为输入和输出两部分来讨论,” 有的情况下,歌手全场都开口唱了,他的麦克风也有收音;但现场输出的时候,歌手的声音被消掉,观众听到的是预录音轨。在此情况下,如果交给文化稽查部门的现场音频中包含歌手演唱音轨,便更难判定是否假唱。

演出现场放 Program(指在乐队表演之前已经做好的音色伴奏)也是一件颇有争议的事情。这位音乐人表示:” 演出现场放 Program 是一个很正常的事。有些歌曲需要的乐器比较多,无法靠台上的几个表演者呈现,某几条声音需要 Program 预录,非常合理的。但如果乐手只是在台上摆姿势但没有真正演奏,那就是假弹了。”

五月天巡演场次密集,主唱阿信曾在台上吸氧

今年,五月天巡回演唱会的场次安排非常密集,引发人们对五月天身体是否吃得消的疑虑。首先是巡回城市多:在中国国内,五月天今年先后跑了香港、北京、泉州、西安、广州、上海等城市;中间还穿插着悉尼、墨尔本等国外城市的演唱会;11 月 21 日结束上海演唱会后,他们又马不停蹄开启欧洲巡演,11 月 28 日在伦敦开唱,12 月 1 日在柏林开唱,12 月 7 日即将在巴黎开唱。其次是大型城市的场次也比往年更多:香港六场、北京鸟巢六场、广州五场,以及上海八场。在今年的巡演过程中,主唱阿信曾出现身体不适。在 9 月 8 日的西安演唱会上,他一边吸氧一边献唱,面容憔悴。

五月天的歌曲 ” 废嗓 “,对声带损耗较大。接受采访的音乐人坦言,在流行音乐领域,不是说标准唱法就是对的。有时候用科学发声的方法,反而唱不出那种感觉。这位音乐人表示,此次假唱风波应等待法律的判定,避免用情绪下判断。

一位专业歌手对记者坦言,演出时难免遇上身体状况不佳的情况,歌手能做的就是平时做好锻炼:” 歌手不像乐器,有时候唱不动就真的是唱不动了。声带就是一个薄薄的器官,有时候稍微劳累一点也会出状况,只能吃药、做雾化治疗、打点滴,保证休息和多喝水。平时要保持锻炼,也要了解自己的状态,合理分配演唱会的曲目和自己的精力。比如前面安排一些难度没那么高的歌曲,慢慢把嗓子打开,把一些炫技的歌放后面。如果感到实在疲累,就别安排太高难度的歌了。实在不行,请两个嘉宾帮忙,自己歇一歇,也是可以的。”

律师意见:法律对 ” 半开麦 ” 尚无明确规定

根据《营业性演出管理条例实施细则》第二十八条,营业性演出不得以假唱、假演奏等手段欺骗观众,前款所称假唱、假演奏是指演员在演出过程中,使用事先录制好的歌曲、乐曲代替现场演唱、演奏的行为。根据《营业性演出管理条例》第四十七条,观众有权在退场后依照有关消费者权益保护的法律规定要求演出举办单位赔偿损失;演出举办单位可以依法向负有责任的文艺表演团体、演员追偿。

根据现行法律,半开麦、垫音违法吗?上海市联合律师事务所胡雪律师解析,法律对假唱的定义有两个关键点:一是 ” 事先录制 “,二是 ” 代替 “。” 如果是单纯对口型,那必然是假唱。但半开麦的情况更复杂:虽然有事先录制,但演出者本人还是有发声,这就没有达到代替行为。”

他认为,随着音乐行业的发展,有些表演形式的确需要半开麦,但不代表放预录音轨就是免责的。” 比如说唱、唱跳等形式,业内公认允许半开麦,以达到更好的演出效果。但如果第一句真唱、后面全部以预录音轨代替,或者只唱难度低的、不唱难度高的,我认为应该被视为假唱。半开麦的底线是人必须发声,但至于音量的比例问题,目前法律还没规定到那么细。我认为,至少现场观众应该听得到现场发出的声音。消费者花钱买票,自然是希望看到好的表演,而不是听到‘车祸现场’。在现场适当放伴音,我认为可以接受。但歌手本身不可以依赖,还是应该以真唱为主,伴音为辅,不需要刻意制造完美。”

【事件进展】

12 月 4 日 18:30,五月天经纪公司相信音乐发表声明称,五月天在巡回演出中不存在任何假唱行为,并表示正积极配合相关执法部门开展调查工作。

12 月 4 日 13:06,据央视新闻报道,” 五月天 ” 上海演唱会的原始视频、音频,目前已提交属地文化市场稽查部门,有关部门将对提供的音视频内容进行科学的测评分析,并公布调查结果。

12 月 4 日 12:32,上海市文旅局执法总队回应,对此次涉嫌 ” 假唱 ” 舆情高度重视,已按照《营业性演出管理条例》要求主办方配合调查,待有关情况依法核实后,将及时回应网友关切。

12 月 4 日 10:51,中国演出行业协会一工作人员回应媒体称,已关注到此事,目前正在等待文化执法部门的处理结果。

12 月 4 日 10:33,五月天上海演唱会所属地徐汇区消保委表示,《消费者权益保护法》里面有欺诈退一赔三,但前提是欺诈要由行政部门定性。认定是欺诈,就可以按照《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要求退一赔三。

12 月 3 日 23:12,五月天经纪公司相信音乐宣布,五月天巴黎演唱会将全程直播,北京时间 12 月 8 日凌晨 3 点起在微博即时上传。

12 月 3 日,北京市文化市场综合执法总队回应,会将情况记录下来,根据情况进行判定,如果后续涉及调查,会在官方平台进行公布。

文字 | 记者 胡广欣

图片 | 艺人微博

来源 | 羊城晚报 · 羊城派

责编 | 邵梓恒

校对 | 彭继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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